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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美信艺术评论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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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系皖南绩溪人,曾旅居欧洲,毕业于南开大学,独立批评家、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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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说年猪  

2008-02-18 13:55:00|  分类: 社会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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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说年猪
  回乡过年记(二)

过年说年猪 - 程美信 - 程美信艺术评论博客

杀年猪http://you.video.sina.com.cn/b/11273438-1494861700.html(视频)

 

程美信

 

在我家乡徽州绩溪,过年最大盛事是杀年猪。不论穷富贵贱,各家各户均会杀头猪过年,否则显得寒酸而尴尬。因此,绩溪的年猪风俗展现了传统乡村的男女分工以及劳动成就。年猪不限于过年节日,故有“芒种切腊肉,秋收开火腿”之说,因农人做体力活,没有适量荤菜必然不利健康。其次,年猪围绕着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价值体现。

 

考察昔日农耕社会,妇女之价值成就丝毫不亚于男性,在游猎时代,吸取高营养食物主要依赖男性狩猎,平时食用的主要淀粉谷物则由女性采集。农耕时代的圈养禽畜完全改变了这一切,就徽州女人而言:她们除了生育儿女之外,其主内家务为炊烟、养猪、菜园和缝补,改善全家伙食营养成为她们一生重大事项。乡村妇女劳动强度虽不及男性,但在时间长度上可能是男性的几倍,其经济成就自然不在男性之下,只是她们的成果通常被排除核算之外。即便在大集体年代,男女一起参与田间劳动,妇女们在休息时都忙于打猪草和缝鞋底。

 

进而腊月,它不仅是妇女最忙碌的时日,也是检验她们一年成就的关键时刻:比如年猪的重量与肥瘦、鞋子的多寡与好歹,均决定女人的一年成就,否则背上“懒匹(屄)”黑名。能够养肥大猪、做标致鞋体现了一个女人的最大美德,仅次于她能不能生孩子。有趣的是,饲养禽畜总与家运息息相关,普通农家最值钱也就是猪牛,人丁不盛和家运不昌,畜生也是跟着倒霉,粮食充足,年猪也自然大。能够养大年猪的人家,被公认是一种家庭祥和象征,以致娶媳妇、嫁女儿容易一些。

 

每逢腊月开始杀年猪至,直至过小年。这是杀猪匠一年中最风光的日子,村庄里时而响起猪叫声。接着,本家之间相互请吃“猪杀伙”,孩子之所以喜欢过年,可以放开吃肉和穿新衣新鞋。每每年猪倒地,人们都不忘张上一碗猪血泼在门上,这个习俗世代相传,以致到了无人能说出其明确目的典故。小时候,听老妪们好像说:这样做会使猪驯服一些,不打栏。因为猪打栏是件头疼事,一来需要花时间去寻找,二来吃人家庄稼要赔偿,若遇上冤家不免大脑一场。依我看,这祭门血是上古徽州土著山越之遗俗,是驯化家畜时代的产物。另外,它可能是猪血泼在门上象征“红红火火”,图个节日喜气氛围,同时向外人显耀自家日子也不赖,好歹也有过年猪。所以,一些人家因猪病死或出门在外,自家没饲养年猪,到腊月也要买头猪回家屠宰,好在门上泼碗猪血。

 

在大集体年代,杀年猪需要公社里的批准指标。记得儿时,我家年猪被指定买给公社食品站,母亲为此哭了一顿又一顿,因此对某大队干部怀恨多年,说他有意坑害我家。通常饲养一头猪人家都不卖猪,在大集体时代,一般农户无力饲养几头猪。何况年猪事关风俗、体面、氛围、口福和健康。母亲的伤心和记恨也自在情理。

 

儿时的腊月年边,道路上人来人往都是挑着“寿日篮”(寿日篮:一种精工油漆的小竹篮,专门用于做寿、产妇、过年送礼)。嫁出门的女儿每到年边要孝敬爹娘,通常一块肉条和两双新鞋,篮里的青叶同面和染红鸡蛋则是礼尚往来的摆品。在文革时,公社里都要发动各村民兵堵截年篮,说它是封建礼教。因此,弄得人们诚惶诚恐而偷偷摸摸地送年节,可见文革之荒唐,达到灭人伦亲情的地步。各村均有些二流子和“出头先”好做此事,借机弄得猪肉吃吃,但它对人的感情伤害极为严重,以致终生对此耿耿于怀。如此可见,年猪对传统徽州乡村的礼仪风俗、物质生活是何等重要,几乎成了过年的核心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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