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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美信艺术评论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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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系皖南绩溪人,曾旅居欧洲,毕业于南开大学,独立批评家、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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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历史质味  

2009-06-04 12:06:00|  分类: 艺术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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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历史质味

              ——“母亲们”艺术展的启示

        徐长健以14位著名母亲画像作为纪念“母亲节”的主题作品,每个画面均嵌有香水的品牌标志,它传递出一个商业时代的文化气息,意味着这些著名母亲在不同时代都烙有文明化的价值标签,同时反映了大地母亲的集体命运,她们始终生活在父权秩序之下。这些母亲的著名成因,不是自然母性的价值体现,而是来自她们服从父权意志以及自我牺牲的道德奖赏。人类母亲的自然本体,绝不是道德化的价值表现;从雌性动物到普通母亲,她们均拥有母性这一自然品质。之所以,在纪念“母亲节”画展现场,弥漫着袭人肺腑的香水气味,它是艺术家预设的场景氛围,预示着被人为道德化的母亲们,像香水那般经不起时间的磨蚀;同时又折射出消费文化对母性的另一种干扰力量,同样消解了母亲大地般的自然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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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徐长健选择这些中外母亲作为创作的艺术符号,显然是些公认的著名母亲。但是,她们却不能代表母亲的自然本质,而是道德化、价值化的文明象征,更是父权秩序无处不在的表征。在画展中的著名中国母亲,她们全然反映了一个道德化的价值共性——不是“恶妇”便是“节妇”。大凡登上中国权力舞台上的著名女人,无不例外要背上道德罪名。探究这种道德评判的依据,主要是她们对整个父系秩序构成了巨大威胁。

        慈禧和江青,这两位名声狼藉的“国母”,她们都属中国“恶妇”之最的道德教材,但这不是她们的母性使然。首先,像慈禧的“垂帘听政”,是严重威胁到封建父权的宗法秩序。事实上,像吕后、武后、慈禧、江青,这些登上权力舞台的著名母亲,她们在整个封建王权时代并非首恶,仅仅就权力斗争的历史惯性而言,篡权夺势的血腥味是皇室内部的正常生态,关键在于女性干政触犯了父系权力的神圣威严。然而,回顾中国历代封建王朝,它们最终都无法摆脱“幼子继位”的权力危机,从东汉或晚清都反映了父系皇权的自身缺陷,同时使干政女性背负了“祸水”的道德罪名。其间,皇后为了巩固个人地位及儿子皇位,必然跟宫中其他女性展开激烈竞争,无论这种斗争的胜负如何,她们最终都落得一败涂地的可悲下场,在道德上更是一无是处。生活在权力顶端周围的女人,她们在感情上、肉体上得不到平民女性的满足。在整个父系权力结构中,男人弄权杀戮是天经地义,而女人一旦染指权力则必须付出道德的代价,并因此招致历史的贬抑。

        秋瑾、杨开慧、江姐、赵一曼代表中国现代母亲的崇高形象,可她们同样以牺牲赢得人们的敬仰。就杨开慧而言:即使她没有牺牲,作为毛**的妻子,她也必然受到强大父权的道德语境的束缚。至于秋瑾、江姐、赵一曼这些进入历史教科书的伟大母亲,她们同样以激烈的牺牲精神换来了死后的荣誉,而非她们的母性表现赢得世人的尊敬,相反,她们全然是不尽职的母亲。由此可见,中国现代母亲的崇高形象,无不是国家权力与道德游戏的牺牲品,遵从了“舍生取义”的礼教传统。中国式伟大母亲始终无法摆脱道德渲染的价值判断,而她们天赋禀有的自然母性,犹似画展现场那浓浓的香水,尽管芬芳迷人,但只能是一种短暂还原的表象。

        在徐长健作品中的西方母亲,除了蒙娜丽莎之外,其他人均为现代母亲以及性感明星,也是流行文化中的时尚人物。她们显然与传统母亲的道德化形象存在着一定区别,但同样不能说明是母亲本体的价值体现。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有关它的模特来源说法很多,可它毕竟是艺术家审美理想中的母亲形象。欧洲传统母亲同是父权规驯下的道德产物,这一历史实现与艺术理想必然存在巨大差别。文艺复兴的思想启蒙,成为社会解放的精神动力,并为构建现代文明新女性提供了思想依据。诸如居里夫人、奥黛丽·赫本、索菲亚·罗兰、撒切尔夫人、戴安娜王妃、麦当娜,这些西方现代著名母亲,尽管她们不再受传统偏见的束缚,但不代表她们彻底摆脱了父权价值体系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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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资本主义文明,一定程度上解放了传统道德的束缚,使得大众欲望获得前所未有的膨胀。严格地说,它是一个男人集体亢奋的时代,资本主义文化制度与价值体系,在本质上仍是父权秩序的延续,那就是将“强权奴役”合法转变为“自愿奴役”。女性的“自主抛售”成为后资本主义商业时代的大众行为,而且一切在制度合法化中进行交易,那就是政治民主、地位平等、自由理念的精神原则赋予了大众社会、女性群体去主动抛售自我的交易权力。现代文明打破了传统道德的伦理忌讳,同时催生了资本主义的新生权力资源。因此,无论历史基础、分工结构、经济地位、生理因素和知识结果,女性都明显处于劣势,可社会制度和消费文化赋予她们抛售自己的合法权。于是,处于被观看地位的女性的青春姿色便成为一种商品化的社会资源,并涌现出如奥黛丽·赫本、索菲亚·罗兰、戴安娜、麦当娜这些时代明星偶像,开发了后资本主义时代体验经济的新生资源。这些大众化、商业化的偶像经济,不仅得益于人类的道德解放,从人性原欲中榨取财富——让所有男人为他们的集体性幻想付出代价,那就是性感明星在媒体机器的狂轰乱炸下,起到奴役人心和榨取财富之目的作用。这种明星经济和偶像文化是后资本时代的淘金术:催发大众的欲望胃口,之后最大化地榨取他们的油水,从而形成资本循环和社会博弈的主导权力。

        无论传统还是现代,只要是在父权秩序结构中,女性便不可能从母亲本体上获得价值体现。西方著名都现代母亲,她们恰恰以性感姿色、权力地位、人生成就赢得声望,并从本质上遵从了父权价值体系。有“铁娘子”之称的撒切尔夫人,她的强硬政治路线,并没有展现母亲的特殊价值,相反的只是遵循了男性政治的普遍模式,从而使其的母亲本体陷入一种性别模糊的状态。还有居里夫人,她是现代母亲中的佼佼者,但同样无法展现其母亲所具有本体价值,她所赢得的荣誉恰恰淡化了母亲的天赋角色。总之,这些著名的西方母亲,她们是现代女性的典范,但不足以从价值体系打破父权规范,以致审美倾向、生活趣味都无法摆脱父权价值语境。这表明后资本主义文明是父系权力的一种强化演变,从原始资本主义的单一经济手段获得社会主导权力,转而通过审美体验、价值观念、文化力量的精神控制手段,避扭转了强权与教条的历史危机,从道德解放、社会平等、身心自由发展中获得全新的统治资源。

        纪念“母亲节”画展,所有作品的艺术语言采用了日常符号,这跟徐长健长期致力于艺术日常化的创作理念存在密切关系。“母亲节”成为继《纪念日》艺术活动之后的又一次的艺术创作主题时间背景,在这个日常节日里,去尝试艺术与历史的当下链接,使得既有的图像符号和历史文本获得一种多维度的当代解读。纪念“母亲节”画展,旨在还原母亲的自然属性,使其在与历史意识形态、道德偏见和现代商业文明的并置中呈现多重矛盾并由此对其予以探索性的批判,它标示了我们当今的文化表征在面对人伦、历史、政治与商业意识形态的交互场域中所遭遇到的道德困境。此外,基于对自然母性的人文关怀和崇敬之情,此次画展从另外一个视角启示了现代与传统中东方与西方间文化比较的另外一种可能。

                                                                                       文/程美信 2009.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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