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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美信艺术评论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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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系皖南绩溪人,曾旅居欧洲,毕业于南开大学,独立批评家、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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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合法性的内在危机  

2009-07-21 10:51:00|  分类: 艺术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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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合法性的内在危机

           ——关于当代艺术合法性思考(三)

 

程美信

 

就艺术内部而言,合法性就是一种死亡。凡是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它必然对既定历史秩序与现有规范体系构成颠覆性破坏。历史是通过不断创新与颠覆获得进步的动力,艺术作为一种经验意识,它自身处于一种不稳定的代谢状态,并赋予历史潜机更多的发展可能性。一些艺术作品之所以表现出令人不可琢磨,以致作者本人都深感莫名其妙;艺术不光来自艺术家的奇思异想,还有艺术家的狂热激情与偏执的观念主张,或者歇斯底里的经验表现。这种复杂的精神意识,尽管来自艺术家的个体表达,实质上贯穿了整个历史精神以及存在体验的客在基础,大部分艺术注定是平庸的,成为历史惯性经验的精神副本,甚至是彻底失败的实验尝试。但是,伟大的艺术同样来自这种丰富多样的经验世界,如同精华作品从垃圾中新颖而出一样。这就是文化生态自由丰富的必然代价,否则就没有伟大天才与杰出艺术的产生可能性。艺术作为一种创造性的经验文化,并对历史发展具有导向作用,必然上升为社会对文化竞争与思想较量,之所以政治极权对它充满了控制与利用的驾驭欲望。

 

凡是传统文化或历史经典,它们都在某个历史时期形成一定重大的观念作用,同时又是阻碍历史进程的保守文化势力,可见文明自身面临不可克服的内在矛盾,必须通过淘汰整合来促成历史运动的内在活力。与此同时,作为历史传统的保守文化,尽管它丧失了创造性活力,但对于检验新生事物健全性具有不可忽视的驯化意义,避免了创造力的失控泛滥。然而,作为既定历史的权威秩序,如果不遭到某种力量的颠覆,其顽固惰性必然阻碍了历史的健康发展。迄今为止,文明的衰变通常是保守观念过于强势所致,从根本上断送了历史进步的内在活力,并扼杀了人类创造性的本能活力。因此,艺术的合法性是基于它的外部生态与社会制度而言的,其本身的历史存在意义,完全取决于创新突破的价值基础之上。否则,一再重复历史原有经验,就意艺术内在创造力的衰竭以及历史发展的萎缩。

 

可以肯定的是,凡是被主流文化所接受或者彻底适应的艺术,通常是既定历史经验的精神副本,它的最大意义只有满足生命衰变的慰藉作用。之所以,保守文化思想都倾向于怀旧恋古的审美形态,这一经验现象反应了生命不可克服的自然本质以及历史文化与新旧势力的博弈矛盾。没有一种文化经验具有恒久的绝对价值,一旦它脱离了能够生效的时间语境,其实际作用价值将不复存在,反而成了历史教条的反动力量。正如理性主义艺术一度是知识启蒙的进步力量,当它成为一种权力规范的教条真理,必然妨碍了整个历史的精神进步,并扼杀了生命存在本质的感性基础;极端的理性主义不仅遭到现代艺术的全面反叛,还成了20世纪人文主义哲学的批判对象。从思想观念层面来看,理性主义走向极致便是价值虚无主义,消解了人的自身历史,动摇了文明存在的价值秩序,根源在于理性科学对世界本体的认知与发现,很大程度上否定了人的存在意义,因为生命与文明在理性主义那里是干巴巴的,最终定义不是死亡就是毁灭。正因为如此,当代科学家将他们的精力集中于自然层面,把科学研究作为一种探索自然奥秘的职业工作,不再对人的道德、价值、审美作任何理性科学的剖析,避免自然真理与文明本体的对立冲突。因为人类存在一旦丧失了文明纬度的价值依据,如价值判断、伦理秩序、审美情感的经验本质,必然走向一种虚无而恐慌的精神状态。这就不难看出现代主义艺术对现代理性价值秩序对反叛动机,旨在还原人的文明存在,并确认生命存在过程的经验本质与其历史意义,这无疑是一种即时而有效的进步观念,纠正了极端理性主义的文化教条。人类文明就是思想观念与行为生活的经验史,它从没有一个可以参照的现成体系,而是不断摸索、不断适应矛盾的经验过程。凡是产生过历史作用的任何成就都有时间与质量关系并且在适应过程耗尽其内在价值,因此迫使文化艺术与思想观念通过不断创造突破,满足人类存在过程的经验需求。要知道,从人类最初的驯化动物到后来的发明机器,这都是不断突破的经验过程,包括极端理性主义引发思想教条的反人性的矛盾表现。

 

历史进程中的文化矛盾,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中国后期历史相对稳定,并出现了间歇性呆滞表现,同样在它审美艺术方面也充分体现出一种墨守陈规的呆滞性。因此,凡是能够起到历史进步意义的文艺,它必须对既定的审美规范与思想观念形成颠覆性的冲击作用,目的在于避免历史陷入呆滞状态中一再重复循环。故而,文化保守势力始终在维护既定秩序,并排斥一切可能打破这一现状稳定的任何新观念,它足以说明了当前中国官方排斥当代艺术的内在原因,并表现出文化强权的霸道武断,甚至不在乎新生艺术的本质好坏,哪怕是一种纯粹样式的新异艺术,它都可能被视为一种挑衅的文化冲动,因为一旦开启了精神自由的控制闸阀,对既定文化权威都是一种自掘坟墓的表现。

 

人类注定需要通过自我改造实现其历史存在,即使艺术本体是基于文明纬度范围,科学发现、艺术创新、社会解放,永久限于人自身而言的。这表明,文明不再是自然生成的客在体系,而是不断塑造与改正的经验过程。既定的现实生活,对于人而言都是不完美的矛盾体,这激励着人们处于无止境的理想追求、真理探索、欲望扩张的亢奋状态,如同古代神话中的夸父追日,揭示着人类存在过程的经验本质。艺术是由于原始本能所激发的存在体验,演变为人类文明进化中的文明原动力,需要不断制造各种存在价值的可能性,使得想象力成了文明人的一种文化本能以及专门化的社会职业,从制造一般性生物欲满足的精神文化(如性快感体验、情欲满足的艺术作品)到纯粹思维表现的抽象艺术。因此,艺术是既定秩序与现有规范的死敌,现实不过赋予它不断延伸的原型基础,而不是创作所追求的最终目标。

 

中国当代艺术还要争取自身的外部合法性以及自由表达的政治权利,这已经全面反映了中国社会处于一种非现代状态。因为艺术与言论的自由一样,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制度基础,否则无法展现一个社会的文化创造力。那些具有当代性意义的文化艺术,必然关切自身的表达合法性,并与其对立的保守文化势力展开斗争。也就是说,文艺争取外部的自由权利以及制度保障,它是一个现代社会的自觉基础,否则学术思想、文化艺术难以发挥其应有的历史作用。换言之,中国当代艺术还需要外部的政治权利,这本身是个非常悲哀的文化现象,不限于艺术家,包括所有社会公民应当感到非常可耻的社会现状。可见艺术自由的合法性与公民普遍政治权利息息相关,而不是艺术自身的内部合法性。一个传统型社会,其重要的社会特征就是文化排斥,主流文化与权力体系要接纳一种新艺术或新观念,需要一定时间适应性。如“F4”的艺术形式,带有很强的外来性质,置于80年代的社会语境,它具有明显的政治对抗性,因此,这类政治波谱艺术遭到体制权力的排斥是在预料之中的现象。然而,事过境迁,类似“F4”的前当代中国艺术,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均丧失了文化生效的对应关系,它们的日益合法化,恰恰散失了颠覆性的文化批判力。之所以,在中国官方的美术馆、美术学院,以及各种展场、拍卖场、时尚媒体都能见到类似“F4”的艺术。53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上登台亮相的艺术作品,代表了“F4”前当代艺术的在合法性彻底丧失了文化意义。可见,艺术的合法性实质上一种死亡。

 

不可忽视的是,专制主义在文化上具有一定历史适应力,不会僵化得威胁到自身的历史存在。中国专制主义的老而不死,说明了它具有某种存在合理性的历史应变性。如政治招安成为一种重要文化策略,它不光笼络意识形态上的敌对势力,同时起到分裂民间力量的有效手段。历代王朝在对付少数民族以及民间势力,一直采用了软硬并兼的绥远政策。因此,机会主义往往在历史紧要关头,总会起到决定性的主导作用,使得这个民族在历代政治斗争中不便偏离道义精神,往往使阴险与残暴占据了历史上风。因此,导致正直之士都对政治充满了恐惧与厌恶,认为跟它沾边就是一种道德上的不洁,而不是捍卫社会普遍正义与个人正当权利。中国知识分子两种态度表现:一是治国平天下的入世理想,实质上都是一些奴性十足的政治态度;二是消极无为的避世态度,其实质是自私懦弱的犬儒表现。文化人这种矛盾性格形成是集权主义不断取得胜利的结果,并成为中国文人难以克服的自身毛病。类似8中国当代艺术,出现了集体接受招安,张艺谋是其中典型的代表人物,它从一名呼唤时代进步与思想解放的文化先锋,变身为一名公开赞扬专制集权的历史反动者,其合法外衣就是文化民族主义。正是这种历史机会主义断送整个民族文化前途,或者说,他们在艺术上获得官方认可的合法性,不仅背叛了艺术本身的伦理精神,同时丧尽一名艺术家应有的文化良知会独立个性。中国知识分子以及艺术家的精神贫血,根源在于它无法摆脱专制主义的定势作用。

 

中国文艺的媚权性与畏权性,是它内在贫血的主要根源,并直接阻碍了它对历史进步的文化作用。中国艺术普遍是极权主义的文化附庸:一是消极避世而清高无为的隐士艺术;二是歌功颂德和粉饰太平的奴才艺术;三是见风使舵的机会主义艺术;这三大主流艺术,归根结底是强权阉割下的奴性艺术。限于传统专制主义的文化生态,艺术家是无法表达自我的真情实感,也展现不出其独立个性与创造价值。因此,当代中国艺术首要任务是争取自由表达的政治合法权,同时也是争取制度民主、文化开放的普遍任务。否则,一味儿屈服于专制主义,艺术不可能赢得应有的文化尊严与历史地位,自然谈不上推动社会进步的文化创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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