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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美信艺术评论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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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系皖南绩溪人,曾旅居欧洲,毕业于南开大学,独立批评家、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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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诗人俞心樵的颁奖词  

2011-07-11 12:06: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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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诗人俞心樵的颁奖词

程美信

  九十年代以来,中国文化知识界受到空前打击,一度活跃的时代弄潮儿在一夜间急速软化。中国知识分子始终无法走出历史宿命,只能在强权缝隙里生活,遇上风吹草动便自行龟缩,否则就登上历史祭坛。俞心樵以他一如既往的勇气和才华,坚守在茫茫寂夜,用他对诗歌的执著与热情,守护人的自由与尊严。他《最后的抒情》和《墓志铭》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给死水一潭的诗歌界带来一股清新士气。这种大无畏的才情张力,不仅为中国诗歌赢得了一丝微弱的尊严,也使他成为时代当之无愧的挂冠诗人。

  这个“颁奖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文学奖项更为重要,它没有文分的奖金、隆重的仪式和特别的名称,但却是中国当代文化精神的迫切之声。在经济中心主导一切的当代世界,权力资本主义在中国日益泛滥,致富发财成为整个社会唯一信仰。随之而来的是权力的腐败、道德的沦丧、知识的堕落及物欲的膨胀,升官发财已遍及人心骨髓,不论从政或治学均变相为商业行为,社会精神士气一落千丈,文化大师、文艺明星、著名学者纷纷粉墨登场,沦为权贩卖良知的权钱附庸,并排斥和嘲弄一切具有正义良知之士。

  俞心樵成长于八十年代,他的激情理想来自天赋造就和时代召唤。除了诗人和画家,他还是捍卫人的独立尊严和自由意志的文化斗士;他的诗歌作品,充满着对爱情、人生和社会的美好向往,更是才华创造力和人格魅力的自我展现。在急剧沉沦的九十年代,他身体力行地穿梭于高校、社会、画家村,发起“中国文艺复兴运动”伟大构想,试图挽救理想破灭、激情枯竭的时代危机。这使他陷入灾难性的政治漩涡,成为时代的格格不入者,在逆流中固守自己的人生理想立场。

  没有人能够置身于大环境之外,大部分人的生存法则是随波逐流,唯有极个别人在偶然机缘作用下,成为不识时务的特殊产物。俞心樵奇特的身世与坎坷的人生经历,使他生来具有异乎寻常的反叛个性,只要肉体不被毁灭,生活是不至于挫败他的坚定毅力。正如他在《我看着自己的五具尸体被打捞上来》中表达一种不屈不饶的生命态度,每一次致命打击都被他视为死过一次的复活。特殊的家族血液造就了他的顽强个性,还有来自诗化的伟大灵魂,赋予他对人生与理想、自由和正义的执著热情。当他回忆自己的母亲时,说“她身上飘忽着十多个长篇小说一样的历史迷雾”,这位伴随家族漂泊于海外的母亲,生性便有波希米亚人一般的动荡血性;历经了颠沛流离和家破人亡的变故厄运,迫使她嫁给一名嗜酒如命的无产阶级工人,而她的婚姻在自己的儿子看来是“誓不两立”而又生了七个孩子的一笔爱情烂帐。俞心樵很小被寄养老家绍兴,离开了诡异的亲生父母家庭,从姑妈和养母那里得到一个快乐而幸福的童年,十年后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厄运再次找上门,他无法上完中学便靠苦力讨生活,用他的话说是“这样一个冷酷的家庭赋予了我革命的基质”。这里的“革命”不过是叛逆血性的幽默诠释,冷酷家庭造就了他与众不同的性情气质,同时唤醒了他的理想志气和天赋才华。

  养母和姑妈的爱,赋予他无穷尽的道德力量和生活勇气;从但丁、普希金、哥德、莱蒙托夫、拜伦、雪莱、惠特曼吸收到精神养分,让他有力地迈向崇高理想。伟大而短命的八十年代,有如一粒不寻常的种子,在特别的气候和土壤中新生,使他对“对人类自由与互爱精神的赞颂,对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维护”。伟大诗人不是以文字技巧赢得荣誉,而是以他们博大的灵魂确立人类的理想信念,并使世界充满希望的诗意光泽。然而,在一个强权驯服已久的国土,既没有博大灵魂也没有伟大诗人,赖以生存的智慧便是苟且偷安和韬光养晦,人生的价值现实是被虐待中变身为肆无忌惮的虐待狂,人无个体独立尊严,社会没有自由创造力;诗人不是失宠的鬼哭狼嚎便是献媚的歌功颂德,真正的诗人只能通过殉情来换取生命尊严,一部中国诗歌史便是一首哭丧的安魂曲。毫无疑问,养母和姑妈无私之爱,伟大诗人的灵魂乳汁,造育了俞心樵的诗化人生。

  九十年代的中国文化艺术界,出现了招安的招安、自杀的自杀、下海的下海、放逐的放逐、堕落的堕落。剩下寥寥几个不识时务者成了理想幻灭的时代祭品。俞心樵没有绝望,也没有自杀,更没有随波逐流;八年的牢狱生活没有击垮他作为守望者的激情意志。他的诗歌作品始终涌现出一种清新的语言和博大的格局,纠结着个人与国家的共同命运,体现出英雄主义的斗志血性,也许它不足以挽救逝去的光荣,至少给这个沉沦时代留下了惊鸿一瞥。

  俞心樵是中国当之无愧的时代挂冠诗人,给他的颁奖词是在为历史和未来刻写不朽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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